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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看大门的保安,曾创造了一双炒卖过万的球鞋
2019-03-07 14:58:03

 

Text / Shady 

Editor / Shady

 

 

那时,年轻的安德鲁是个平平无奇的人,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将杂乱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好,然后静静的欣赏。安德鲁·克罗米尔(Andrew Kromelow)是一家家具工作室的看门人,他不算是什么大人物,最起码在32年以前,是这样的。看门人的职责有很多,虽然和我们说的保安的性质有点相似,但是这份工作显然要复杂得多——做好这份工作你需要足够的耐心,并且经得起寂寞与孤独的考验。

      安德鲁需要做的有很多,包括看守工作室,整理货物,收拾仓库货架等等。就像我们前面说到的,他总喜欢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好,正因于此,每天在家具工作室关门之后,安德鲁总会在店内闲逛,寻找并收集那些被遗漏的工具,当然,他并不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些工具放回原位,而是会把它们整齐地摆成一个成矩形的矩阵,放置在桌子或是地板上,当你从高处向下看的时候,会发现它们被排列的异常整齐,并且你可一目了然的将所有东西尽收眼底。恐怕如果是别的工作室的老板看到安德鲁这样的行径,大多会觉得他疯了。但有趣的是,这家家具工作室位于美国洛杉矶,他的主人是弗兰克·盖里(Frank Owen Gehry)

 


Frank Owen Gehry

 

如果你对建筑艺术稍有涉猎,那么便一定听到过盖里先生的名字。弗兰克·盖里于1929年出生在加拿大多伦多的一个犹太人家庭,在1946年,他随家人移民到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他是建筑巨匠,当代著名的解构主义建筑师——诸如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Museo Guggenheim Bilbao,1997)、洛杉矶华特·迪士尼音乐厅(Walt Disney Concert Hall,2003)、多伦多安大略艺术馆(Art Gallery of Ontario,2008)均出自他的双手。奇特不规则的曲线造型以及极具雕塑质感的造型风格是他设计作品的显著标识。
      回归正题,在1987年,弗兰克·盖里正在为知名家具公司诺尔(Knoll)设计产品,耳读目染间,安德鲁发现自己那有些强迫症的行径,同诺尔公司创始人弗洛伦斯·诺尔(Florence Knoll)的家具设计非常相似——它们都是一丝不苟,棱角分明,并且都与90度角配合的十分默契。正因于此,安德鲁·克罗米尔为自己的创作起了个名字,排列艺术「Knolling」。不久后,盖里先生发现了安德鲁的「创作」,并对其抱有极大的兴趣——他将安德鲁这样高效整齐的,整理工具的做法记录了下来,并沿用到了自己的工作之中。恐怕在那时,无论是年轻的安德鲁·克罗米尔再或是伟大的弗兰克·盖里,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小的举动,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另一个领域。

 


Thames & Hudson亦创作过「Knolling」作品

 

你要知道,另一位名叫汤姆的年轻人也在盖里先生的工作室学习,他与安德鲁是同学,是挚友。24岁的汤姆出生于纽约市,在康涅狄格州的韦斯特波特(Westport,Connecticut)度过了童年。大学毕业后,他来到了伦敦建筑联盟学院(AA School of Architecture)学习建筑,之后便回到了美国洛杉矶继续念书。在盖里先生工作室学习的两年间,汤姆在学到了关于建筑与设计相关知识的同时,「Knolling」亦是他最大的收获——年轻的汤姆对这种严谨的、强迫症般的工作法则表现的如痴如醉,他甚至将「Always Be Knolling」这句话作为了自己的工作准则,其日后的诸多杰出作品均离不开「Knolling」的孕育,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两年后,汤姆离开了盖里先生的工作室,并从洛杉矶搬到了纽约。在闹市区的一家废旧的机械工厂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Allied Cultural Prosthetics」。1994年,汤姆为美国纽约高档百货连锁店巴尼斯纽约(Barneys NY)打造了圣诞橱窗设计,亦在艺术届崭露头角;随后的1995年,他的第一场大型个人展览「装补学」(Cultural Prosthetics)于纽约莫里斯-希利画廊(Morris-Healy Gallery)开幕,汤姆亦一直讲这种艺术表现形式延续了下去;1998年,汤姆迎来了自己艺术生涯中的一个高潮,其于纽约托马斯·希利画廊(Thomas Healy Gallery)以及巴黎达太·罗帕克画廊(Galerie Thaddaeus Ropac)举办了名为「创意既敌人」(Creativity is the Enemy)的展览,同样延续了「装补学」风格。在那一次展览上,包含香奈儿断头台(Chanel Guillotine,1998)、普拉达死亡集中营(Prada Deathcamp,1998)等等名噪一时的雕塑作品......

 


汤姆艺术创作前期的标志性作品「香奈儿断头台」

 

好了,现在我要告诉你,那个曾在盖里先生的工作室工作的汤姆全名叫做汤姆·萨克斯(Tom Sachs),是著名的当代艺术家。而提及这个名字,相信你一定会想起那双著名的NikeCraft Mars Yard以及现在风头正盛的Tom Sachs x Nike Mars Yard Overshoe。而无论是其塑造的诸多艺术作品,再或是今日价值过万的球鞋,都离不开我们此前一直所说的「Knolling」。

 


Tom Sachs

 

汤姆·萨克斯不止一次的表示,「Knolling」是他艺术之路的启蒙老师,是重要组成部分。2009年,由汤姆·萨克斯指导,名为《Ten Bullets》的短片中为人们展示了「Allied Cultural Prosthetics」工作室,以及他为工作室定下的十条铁律。其中第八条为「Always Be Knolling (ABK) 」。在这条铁律中共有四步,分别为:

 

1.仔细筛选你工作环境之中没有在使用的材料、工具、书籍等等。
2.把你有用的东西找出来,如果你不确定一个东西有没有用,那么就把它归在无用的那一类。
3.将你有用的东西分组。
4.请将所有对你有用的东西整齐地排列在一个平面当中,一定要整齐。

 


Tom Sachs写下的「How to Knoll」

 

与此同时,自短片中呈现的「Allied Cultural Prosthetics」工作室亦无不显露出「Knolling」式的规整——整齐排列,详尽的标号,甚至于在办公室中亦有着指定的行走线路。另一方面,「Knolling」无时无刻不呈现于他的艺术作品中,就像2008年的「Hardcore」一样,所有东西整齐的陈列组合在一个矩形空间内;与此同时,他还是诺尔家具公司的粉丝,我们亦可以看到其相关致敬作品。

 


「Hardcore」2008

 

众所周知,汤姆·萨克斯是疯狂的太空迷,而其对NASA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更是格外向往。事实证明,从最初的太空主题雕塑艺术作品再到今天的同Nike的联名企划,我们同样可以看到「Knolling」的影子。诚如我们此前说到的,汤姆·萨克斯为工作室定下的十条铁律中,第十条为——「创意既敌人」(Creativity is the Enemy),汤姆亦为其定下这样的定义:

 

「这个观点是指在进行工作的时候,绝对不要即兴发挥,除非你十分需要它。我认为在艺术创作中,肆意而为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情,就像我喜欢在我的作品中不断地进行创新,是的,有些文化推崇并坚信创新带来的改变,而这也是我的工作特点之一。然而,这些创新必须建立在一个非常坚实的基础之上,而有些人却从不考虑这一点,他们的作品质量让我感到失望,因为那些作品缺乏足够观点或是艺术的支撑。

简洁而言,汤姆·萨克斯坚信「不自由的创意」这种创意极具逻辑,暨在幻想的框架中构造更为合理的幻想,这种创意便是最「自由」的创意,而正是这种理念,亦使得汤姆·萨克斯同NASA的工作方法十分契合——循序渐进,在根基稳固的条件下向前发展。而我们亦不难看出,这一切的一切,均是从「Knolling」所提供的,那明朗的思维与工作方式而来。

 


Tom Sachs x Nike Mars Yard Overshoe

 

汤姆·萨克斯这样提及他同Nike的合作,「作为艺术家,Nike带给我最大的收获是拓展创作过程的能力,并令我想到这些都不是限制,而是其他思考方式。」或许汤姆在对他的「创意既敌人」理念中又有了全新的参悟,也正如32年前,看大门的安德鲁·克罗米尔创造「Knolling」时那样。
      哦对了,你说那个安德鲁现在怎么样了?1987年,他在盖里先生的工作室工作的同时,亦在担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担任助教,随即获得了美术硕士学位,还在本宁顿学院获得文学学士学位。此后他曾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哥伦比亚大学和纽约城市大学任教。今天,他成为了纽约当地知名的艺术家教育家,曾在美国及欧洲各地展出。诸如《纽约时报》、《村声》、《美国艺术》、《纽约时报》和许多欧洲报纸都对安德鲁的作品进行了评论。而我们,也同他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谈话,虽然他十分低调,并未给我们一张他的照片,但关于「Knolling」、关于「Tom Sachs」,却聊了很多。

 


Q / SIZE

A / Andrew Kromelow

 

Q:今天Knolling已经成为了风靡世界的艺术表现形式。我很好奇,Knolling最开始的诞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便利工作的需要?还是单纯的艺术创作?请您和我们分享一下Knolling诞生的过程。
A:作为一个技术人员,我有大量小零件、工具和设备。在我看来,似乎将这些琐碎的东西整理起来,是需要一些「秩序」的,对我而言,这就是「Knolling」。它的起源是军事布阵图以及外科人体组织的分布图。「Knolling」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是解决混乱的办法。

Q:Frank Gehry先生是一个怎样的人?在他的工作室工作的那段时间您学习到了什么?当时他对于Knolling有着怎样的评价?
A:Frank Gehry先生是美国历史上至关重的建筑师之一,是个非常酷的家伙。他早期一些关于胶合板以及链条的创作令我印象深刻,这些十分常见的材料在他手中获得了一种非常优雅的新生。当然,他的设计都十分实用,好像没有灵魂一样,虽然我不太喜欢用钛合金覆盖建筑...哈哈,但是这是另一个故事了。总而言之,我从Frank先生那里学到的最好的一课是一句话——「没有不可能」。他还告诉我,听取人们的意见是非常重要的。另外,Frank先生很喜欢「Knolling」,特别是当他意识到这为他提高了工作室的工作效率的时候。你肯定知道,效率和创造力是两个相辅相成的事情。

 


 

Q:能否和我们分享些Tom Sachs的故事?
A:
Tom Sachs和我在本宁顿学院一起学习,我们都是建筑系的学生。现在想想,至今我认识他已经超过35年了...我们经历了许多冒险,还一起面对过很多危险。作为一个年轻人,他是一个冒险者和渴望生命热爱生活的人,噢,我那善良的朋友。我们最大的兴趣爱好是喜欢在沙漠中驾驶摩托车,像电影里那些真正的硬汉一样。

Q:Tom Sachs把Konlling这种形式作为自己工作中的座右铭——Always be Knolling。您对他的艺术作品有着怎样的评价?
A:
哈哈哈,我可是Tom Sachs的头号粉丝!我最喜欢的是他的那双巧手,他的作品有着真实自然的痕迹,并不像是机械生产出来的。直至今天,他工作中的每一部分他始终在亲力亲为,这些于艺术真实与诚实的态度,让我得到了莫大的共鸣。

 


 

Q:Tom Sachs受到Knolling的启蒙创造出很多作品。最近他同Nike合作的新球鞋在二级市场中价格已经超过了2000刀,您有没有想到过,昔日的艺术创作,会在今天对另一个领域有着一些影响?
A:
得知我的挚友已经成为一位有名的艺术家,我真的很高兴。尽管我们都渴望以艺术为生,但彼此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我继续制作雕塑、教育学生、为艺术家制作一些特别的项目。有人管我叫艺术家,我将永远为别人创造作品,但这一切的关键,是一个有组织的系统,是一种秩序。当你结婚并生了两个孩子,你住在纽约,因此你最好以某种方式让自己活得好一些...是啊,任何事情,甚至是生活,为什么不「Knolling」呢?